卓韻芝專欄:「大愛:不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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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誘發點:經常聽到問題如為何世上有PK?該如何面對壞心腸?為何要有苦難?我該怎辦?此等疑問,亦曾讓我幾經折騰。) 在精神層面上,宗教所提供的,是解釋,以疏解人類心靈裡一系列的終極疑惑:何以萬物、善惡、愛恨、生死、不朽?綜合成:我們該何去何從?縱使是普遍不被定性為「宗教」的新紀元運動 —— 許多New Age思想其實是Old Cult的演化 —— 皆旨在(企圖)回答同一堆疑惑,以萬物之間的關係整理出一套可依循的道向。

人類深切地渴求解釋

人類深切地渴求解釋,猶如緊追救生圈,此事亙古至今從沒變改,任何文化都有自己的神話,創世論總是描述「為何」及 「如何」,Why & How。就算是無神論或不可知論者,以理性邏輯、科學倫理等等理解世界,亦未曾忘記尋覓原則和真理;看,人類從沒停止呼喊:我們該怎辦? 

日常生活中亦充塞着相同的問號

日常生活中亦充塞着相同的問號,每當目睹弱小被欺負,欺凌者被嘉許,報章刊登自殺者的新聞,而新聞下方的留言欄有人寫上「抵佢死」, 我們納悶:為甚麼?遑論大型事故,縱使生活裡的雞零狗碎,例如發現有人隨地吐痰,在咒罵當兒,我們豈不還是發問着同一組問題?誇張點說,「為何有人往地上吐痰」跟「為何有人向無辜者開槍」兩個問題幾乎同源,雖然兩者的禍害絕不可同日而語,然而使我們產生困惑的原理同出 一轍:為何世間存在惡意?我們該怎辦?該變得冷漠?還是衝出去怒吼?或在這不平常世界抱持 「平常心」?教我如何對特朗普平常心?

感謝《ELLE》邀稿 ,「 大愛 」是一個極度棘手的題目

感謝《ELLE》邀稿 ,「 大愛 」是一個極度棘手的題目,因為它一來義正詞嚴,同時卻非常滑腳,有時難以立足。譬如說:性向平權、男女平等、扶助弱勢,都是大愛之為,但更棘手的,即 「大愛」理念的核心,是愛仇敵。如何愛那些缺乏公德者?如何愛那位負心的前度?如何愛政見迥異者?如何寬恕你無法寬恕的?甚麼是大愛?

抱歉,這篇短筆恕未能提供清晰答案

Why & How? 

抱歉,這篇短筆恕未能提供清晰答案,解答 「終極提問」,超出常人的能力範疇,何況我看甚至是不該妄下定論。愚見是:出路 —— 平靜的心靈、清醒的腦筋、謙遜的臣服,視乎你喜用的字眼 —— 出路,是接受暫時的未知,耐性地忍受迷惘,別急於抓住答案,別急於定性。 

哎喲 ,「 可行之路」竟然是「接受不知道」

哎喲 ,「 可行之路」竟然是「接受不知道」,聽來實在掃興,然而我們的問題經常是「反應過快 」。 在受傷時發誓「我以後甚麼甚麼」、 在生離 死別附近猛找答案、因為壞人四起而認定世界無藥可救,繼而悲觀自憐 …… 反應過快。極端態度如冷漠、輕藐、批判、憤世、偽正能,也許是過早下定論的體現,過分急於作出回應,趕着要為自己定一個看法 , 就像發急猛按「讚」或「嬲嬲」。事實上長路漫漫,「好」與「壞」經常隨時間變質。 

既然人類自古已苦苦思量

既然人類自古已苦苦思量,而答案往往有待確認,何以急於當場審判?留點懸疑給人生好嗎?在疑惑當中感受,恨意存在,如同愛意存在。痛苦之時,渴望脫離憤恨:為何是我?為何有我?為何苦難?我該怎辦?但一想到人類從沒歇息地吶喊同一堆Why & How,當即明瞭自己的困惑是恆久遠的龐大疑問,假若答不上,不顯得我一無是處,不見得就值得焦躁。應否勉強愛敵?不知道。你解釋也解決不了所有,耐心等待,勞煩「時間」的幫忙。學會接納自己一無所知。 

這跟坊間所理解的「平常心」有點差異

這跟坊間所理解的「平常心」有點差異,平常心的大前提是順其自然,文明卻始於人類不願依順自然,盼望改變、挑戰、創造,滿額汗珠地求知和沉思,我甚至暫不確定「自然」就是絕對的「 對 」, 或我們根本無法弄 清何謂「 自然 」。 繼續追問,僅別急於下定論而已。誠言我戒備那種聽來絕對無誤的,所向披靡的言論,例如大愛;大愛是無私無別,稍不留神則變成對付意見不同者之旗幟。充滿壓倒性意味和口號式的題目,更值深思。 

自問尚未感悟至通

自問尚未感悟至通,就像第一頭猩猩怔然眺望蒼穹時的心情一樣。懸疑是美妙的,人類最不凡的面貌,不在於我們擁有答案,而在於我們提問。別急,別怕,耐心等待;等待並非什麼都不做,而是讓「時間」做事,相信時間,它會提供線索。時間是你的朋友,如同你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