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藝術,女性

Photo credit: Daniel Ho/Vincent Ma/《ELLE》2015年3月號

在南大嶼山小山峰上,存在着一個 Little Britain。

英國植物畫家 Sally Grace Bunker (奔雅) 的家,宛如世外桃園,門庭綠意盎然,裝修擺設洋溢古典英國風。心繫香港的她正在展開一項浩瀚的工程——打算用三年記錄香港原生樹。

全職作家及插畫家葉曉文(Human)才 20 出頭,亦出奇地對花草樹木的名字、背景和特性琅琅上口。幾年來,她認真尋花,手繪自然生態,以圖文寄情寫意,尋得豁然心境,覓到理想方向。

兩位可愛女性筆下有著一個共通點:她們愛花愛樹愛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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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畫家 Sally Grace Bunker

來自英國的植物畫家 Sally Grace Bunker,1979 年與丈夫帶着兩名年幼兒子來港定居, 在離島一所幼稚園當校長。 退休後師從英國 Society of Botanical Artist,完成遙距文憑課程。現在潛心繪畫本港原生樹,並與兩位香港大學生物學專家合作,製作《Portraits of Trees of Hong Kong》。

行山只為尋本港樹木

在南大嶼山的家,Sally 為眾人送上雅致茶點,兩頭混種灰狗亦乖巧迎賓。

「我在這裡住了近 20 年,前、後花園及天台共種了 300 種植物,四季都有花開。」

Sally 在卡片印上自畫的市花洋紫荊,歸屬感不言而喻。

「香港為我開啟植物藝術(Botanical Art)的大門,相信我不會在英國做相同的事。」

為了訪尋本港樹木,Sally 需要頻頻行山。

對顏色執着、自製色度系譜

想當年,吸引這名外籍教師駐足香港的,是這彈丸之地的「五光十色」——豐富多樣的植物生態和色彩。

「香港屬亞熱帶氣候,原生樹木超過 300 種,植物種類當然比寒冷的英國多。」

日復日帶狗行山,沒受過繪畫訓練的 Sally 開始以水彩一點一滴記錄植物,畫出第二人生。

植物藝術在香港並不普遍,而 Sally 祖國則是此範疇的佼佼者。「在遙距學習的過程中,三年來每天刻苦練習,能拿到 distinction 成績真不可思議,令我有勇氣追夢。」

Sally 年逾 60,要花心神描繪錯綜複雜的葉脈和木紋絕不簡單。

「這種藝術追求準確細緻地反映植物並突出其精髓,我對顏色的追求尤其執着,自製色度系譜。」的確,洋紫荊的紫色是哪一種紫色?要經過多少努力才能用水彩混出精準的紫色?

「即使花整個星期畫完,核對後發現不準確,還是要狠狠撕掉作品。」因 此做植物插畫家必須有耐性。「我們強調『OPP』,即 observe、patient 和 persistent。我本身性格算有耐性,教小朋友多年幫我更進一步。」

不要只看圖不閱讀

因着一位藝術家牽線, Sally 參與了她的首個大型專 案《Portraits of Trees of Hong Kong》。

這本書結合藝術和科學,鉅細無遺記錄香港100 種特色樹木,讓人從 Sally 的插圖看清每棵植物的樹幹、 葉子、花和果實,同時了解其歷史和科學意義。

「這類文理兼備的遺產名錄,我在本地從未見過,故非常值得去做,深信必能開闊讀者眼界,既為本港作重大的記錄,自己的畫作亦可成為典藏。」

此項目與兩位學者合作,分別是香港大學生物科學學院的植物學教授 Richard Saunders, 以及博士後研究員、授粉生物學家彭俊超先生,由他們精選本土具代表性的樹木。

「例如木棉樹並非本港原生,但隨處可見,以前廣東一 帶的人常用棉絮作枕墊等家品,背景有趣,別具歷史意義。」自參與這項目,Sally 漸懂得憑樹 幹識別物種,更認識不少「新朋友」。「我最近 畫了假蘋婆,前人會用其花果製作零食,狀似 M&M’s 的!」她叫讀者放心,書裡的文字說明不會過分科學性或艱澀,「但我亦希望讀者不要只看圖不閱讀!」

眼明手快落筆準

製作過程中,Sally 與學者進行兩次全港性實地考察,用 GPS 鎖住特定樹木的位置,然後多次到訪同一位置以紀錄植物的四時變化,需時至少一年。

「順利的話最少採訪三次,一次畫樹幹樹葉,一次畫花,一次畫果實。準備工夫有時長逾數周,有時更要爬樹。萬一我出埠,便要再等下一年的花果期。」

她亦申請了許可證採集植物樣本。去到她家裡的工作室,Sally 進一步解釋:「我家向東,陽光充沛。我會用透明紙臨摹樹的不同部分,然後貼在窗戶上,蓋上優質圖畫紙描圖,準確地畫出植物輪廓,同時不用擦拭紙張,畫作像真度高而乾淨。」

她的大部分畫具均購自英國。「畫這朵花時我拿着這支幼毛筆,停住呼吸,深怕影響線條的粗幼和工整。」她以幾張草圖去解釋如何由零到製成品,讓人不由得佩服健談的她記性好、有條不紊。再看桌上的專業放大鏡和顯微鏡,更知植物藝術是一門專業。

「有時候在放大鏡下發現昆蟲,便將牠也一併畫下。」 熱愛各類運動的 Sally 不會只霧裡看花,閒時跑步、游泳、 做 Pilates,更是健康舞教師,精壯眼利。

「唯獨周末我放假一天 做園藝。All gardening is landscape painting。」 每天用五至六小時畫畫,巨著的籌備工作已完成一半。

「應該能在我 70 歲前出版吧!盼望這本書可保存百年,讓人知道香港存在過哪些植物,正如我閱讀幾百年前的藝術文獻,見證了地球的生態進程,這份工作很值得尊敬。」

葉曉文.尋花寫生好年華

聽說左撇子特別有藝術天分,這說法在葉曉文身上得到驗證。

擅長繪畫及寫作,在體藝中學畢業後入讀嶺南大學中文系,曾摘下青年文學獎小說公開組冠軍,推出過繪本和短篇小說集。她的優勢造就《尋花》的獨特文學性。這本以「香港四照花」為封面的圓角小書,精選香港郊區常見的 50種特色植物,除了別樹一格的插圖,還有感想隨筆,引述《山海經》、《詩經》、《本草綱目》等經典,別具詩情畫意。

《尋花》與愛寵嘈格

訪問當日來到山頂盧吉道,在路上每指向一花一葉都未能難倒曉文。

眼利的她忽爾停下,摘下路旁不顯眼的果實給我們嗅嗅,其味似辣味香料,說道它叫「簕欓花椒」,彷彿向我們介紹好友。

「這是潺槁樹,它樹皮含有黏合物質,古人會用來 gel 頭!你看,這叫『可愛花』⋯⋯」

短短一段盧吉道已可見香港植物的多樣化,沿路更有樹木研集資料,難怪港人抗議此處的酒店改建工程。「香港約有 3,000 種開花植物,200 多種蝴蝶,2,000 多種飛蛾⋯⋯」這位 80 後文藝女生記憶力驚人,今次提議到盧吉道,是要找「構樹」來畫寫,供稿予雜誌專欄。

「相傳蔡倫造紙便是用此樹纖維做原料。」拍照後架回眼鏡,曉文終於瞥見構樹。「下次再來我要嘗一口它小小的橙色果子!」

介紹香港大自然之美

曉文對本土植物頭頭是道,以為她從小「通山走」,原來她積極郊遊尋花不出幾年。

「2013 年我替書誌《what.》寫文章兼畫插畫,有一期的主題是香港山水風物,因而畫下不少植物,出版社編輯遂邀請我出書。」

愛植物愛遠足的曉文求之不得,密鑼緊鼓地籌備近一年,心血《尋花——香港原生植物手札》於2014年書展推出。這個機緣讓嬌小的曉文背着漁護署出版、厚重的《香港植物檢索手冊》,加上畫具和相機,每周兩、三天走訪山頭野嶺做草圖,回家後又花一天半晝繪圖上色,對植物的生長形態、花瓣顏色到葉柄、托葉等細節皆一絲不苟地觀察,甚至到香港植物標本室的網頁查核資料,難怪對植物熟悉如好友。

「有時我會參加特定主題的郊遊導賞團,例如草本中藥,深化我對植物的認識。」她說,落筆時,「要求畫得仔細,形似,準確,喜歡用水彩凸顯植物的色彩和神態。」

為表現部分植物的四時美態,尋花非此一時,絕不輕鬆,例如找了四次才成功但錯過花期的「香港遠志」,還有越澗過岸才見到的珍稀「香港木蘭」。

「每記錄一種花需要經過詳盡資料搜集,走很多的路細心找,到處打聽,夏天行山尤其艱辛!」苦盡甘來,她為的只是向人介紹香港大自然之美,但在過程裡,她亦有所得着。

賞花知命心胸寬

「《尋花》封面上的香港四照花,在先秦的《山海經》已有提及。

古人說拈此花者將『佩之不迷』,不會迷路。畫花前我心有鬱結,看罷古文釋義,我頓時豁然開朗,那時真覺與古人意念相通。畫花一段日子, 縱身壯麗的大自然,我感到人類很渺小,學懂凡事看開。」

她姓葉,天生與大自然有緣;再說,英文名叫 Human,真有意思。

「有一次外籍關員故意將曉文的英文拼音讀成 Human,給我啟發。」 曾當出版社插畫師數年,曉文也擅畫人像,與畫花比較,心態有何不同?

「畫人像時我不禁反問自己需 要美化對方嗎?畫植物則放鬆得多,誠實呈現物像便可。動植物直接得可愛,我越接觸得多越喜愛它們多於人類。」

形貌獨特的花特別吸引她去找去畫,例如貌似菌類的寄生植物「香港蛇菰」。「花是植物最美及 最重要的部分。」不由得說到與花息息相關的女人。 「花在短暫一生竭力綻放、結果,女人也很努力表露美態。」

閱花無數的曉文覺得自己像哪種花?她不好意思地翻書,謙稱自己不配任何花:「只希望像梔子花,它好看而生命力強,白色的花瓣不起眼,反用香氣吸引人,它的花也可用來做染料,很實用。」

尋花後,這位惜花者接下來還會尋甚麼?「我正準備《尋花2》,因為上一冊只收錄了 50 種植物,香港還有很多值 得記錄的花木。」曉文透露還會推出有關香港野生動物的繪本,愛動物的她家中養了一隻雌性鸚鵡「嘈格」,「牠最拿手說 good bird!」新作暫時選了中華白海豚、野豬、刺蝟等。要尋找動物相信比尋花難得多,看來嘈格要為主人說句 good luck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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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by Nova Leung/Jo Liu/Iris Ip
Photo credit: Daniel Ho/Vincent Ma/《ELLE》2015年3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