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娟專欄:在失去與得到中旅行
Photo Credit: Getty Images

有一個喜歡旅行的女性朋友,跟她認識是十多年前在日文班的事。與其說她喜歡旅行,其實她是喜歡到日本旅行,每年最少兩次,而且她都稱之為「返鄉下」。 

她比我略大幾年

她比我略大幾年,認識時我還是學生,她則已出社會工作數年,我一直羨慕着她可以隨心去日本旅行的自由和能力。除了一樣對日本文化有興趣外,性格、背景、甚至是想法都頗不同。其中一點我們不時爭論的,就是成家立室這個題 目。我總是覺得戀愛、結婚、生兒育女等等都是勉強不來,有和沒有都不應是我們人生是否美滿的條件。她卻覺得是她人生所追求的,做不到人生就不美滿。儘管這些方面我們無法同意對方,但共同的興趣還是灌溉着我們的友誼。

記得有一段時間她很認真地找男朋友

記得有一段時間她很認真地找男朋友,然後不時分享和新認識的男生的趣事及怪事我聽。好不容易有發展下去的,最後戀愛了一年多卻分手告終。她哭着說,要從零再開始實在太累了。但慶幸的是,她抹乾眼淚後再次尋尋覓覓,終於找到一個她喜歡的人,在她三十頭步入禮堂。

記得她結了婚三個月左右

記得她結了婚三個月左右,有次出來悶悶不樂的,了解一下原因,她說不明白為甚麼還沒有懷孕。大家除了安慰她不用心急,也不知說甚麼好。只見後來她為了懷孕,作出了很多改變:不再飲凍飲、總是穿得很保暖、戒掉了魚生等生冷食物、中藥調理、針灸 …… 雖然一一都是對身體好的事,卻總覺得這一切背後都是很大的壓力。

311那陣子,我們天天分享着最新災情

311那陣子,我們天天分享着最新災情、賑災資訊、生還者消息 …… 那年我本身請了大假,打算要一個人去青森旅行,結果也因為輻射問題不敢去。然後她說了,為了生孩子,她不再去日本 了,因為輻射看不到,也不知道日本政府到底處理成怎樣。她說怕影響懷孕的機會,也怕一旦懷上了卻受到了輻射的影響,會有發育的問題。

這個決定,她一直維持到四、五年後

這個決定,她一直維持到四、五年後,大家都陸續再次去日本旅行了,她這個日本狂熱分子都沒有破例過。她真的太能忍了,我好像有點明白她是有多想生孩子了。但是,她還是一直沒有傳來好消息。 

那幾年,她開始了不育治療,打針、抽卵之類的

那幾年,她開始了不育治療,打針、抽卵之類的,她好像都做過了。後來更試了一次需花費十萬元的試管嬰兒,我也不清楚她試了幾次。那時候我真的不再敢跟她說「有沒有也沒所謂」「不要強求」等等說話了。隨着其他幾個日文班同學都逐漸成為人母,聚會上也開始不見她的身影。她好像只有和我這個還未打算生小孩的人久不久聯絡一下。 

然後某天,久違地收到她的訊息

然後某天,久違地收到她的訊息:懷上了。 一路看着她走來,真的很為她高興,猛地向她說恭喜,她說是已經過了三個月,「今次應該OK了 」, 預產期是9月。 

後來又過了好一段時間沒有特別聯繫,7月的某天,我看到她面書的新照片。她到了東京旅行。照片中她的小腹平坦,她的笑容好像不是笑容。 
點着一張又一張她在日本旅行的照片,有捧着魚生丼的照片、也有拿着大蟹的照片、還有吃着雪糕的照片 …… 我的眼眶紅了。 

她失去了甚麼、又放棄了甚麼? 

回港後,她帶着日本手信出來食飯

回港後,她帶着日本手信出來食飯。她說着一些日常生活小事,大哭了起來,眼淚似是訴說了所有的犧牲與不甘,卻對她那個懷上了又沒有了的孩子隻字不提。她說,她接下來要每年都 「返鄉下」,凍飲、魚生、統統吃個飽。 

我猛點着頭,和她舉杯,她痛快地把冰冷的啤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