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吾專欄︰教讀者生活品味的林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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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代的文字

林燕妮小姐仙遊,享年75歲。
走的那一天是6月5日。久旱逢甘露的香港,下了一場又一場濕翳悶的雨。那一天,忽然有很多人都好像很記得她。她的文字,不只是活在灑上香水的稿紙上,從前每天晚上,大家都會聽到的「日頭猛做到依家輕鬆下,食過晚飯要休息番一陣」的主題曲,也是她的手筆。

她曾對我的一個朋友,一個靠讀書向上爬,走到香港大學讀英文系的20歲男生說:「男孩子怎麼不會喝酒,來來來,我換一杯新的紅酒給你。」

她曾對我的一個朋友,一個靠讀書向上爬,走到香港大學讀英文系的20歲男生說:「男孩子怎麼不會喝酒,來來來,我換一杯新的紅酒給你。」於是就把一杯紅酒硬塞給他,他就嘗了人生第一口紅酒。

從文字上,還有幾多人認識她的?那時候中學的圖書館,曾出現過一本《為我而生》,我的同學那時候都不太讀書,沉迷在籃球場上或是單槓的練習場馳騁。

從文字上,還有幾多人認識她的?那時候中學的圖書館,曾出現過一本《為我而生》,我的同學那時候都不太讀書,沉迷在籃球場上或是單槓的練習場馳騁。男生嘛,畢竟都會覺得運動好,就會得到大家認同。讀書,就算讀愛情小說,閨房文學,大家都在聊張小嫻的《三個A Cup的女人》。林燕妮?大概被歸類到比亦舒還要上一層的岑凱倫級別吧!但那時候,我還是似懂非懂的讀完一本關於六四的側寫小說。

之後,再讀到林燕妮小姐的文字,大抵都是聊到生活的平凡。

之後,再讀到林燕妮小姐的文字,大抵都是聊到生活的平凡。她會教讀者,花錢的時候不要用信用卡,用現金,那你就不會花那麼多錢。的確,在任何的消費革命中,都是希望人花錢花得比較「無痛」。以前那個在英美世界各地遊走,教讀者生活品味志向的林燕妮,隨着時代,不見了。而大家在她離開的時候懷念的她,也是香港最美好的那個時代。那時候英國的廣告公司會收購香港的土炮。那時候填詞的才子和才女湊成一對,愛得轟烈地分開。那時候的香港活得很有希望,有錢的人還會追求品味。那時候,沒有一種生物叫女權主義者,有能力的女人,可以跟男人平起平坐,她不需要刻意說「男人要讓女人」。她會給大家一個清晰的印象或暗示,我是女人,而我會好好利用我作為女人的身份,去做我想做的事。

後來呢?大家記得她,也許不是她的文字作品。

後來呢?大家記得她,也許不是她的文字作品。她走的那一天,有朋友想起《為我而生》一書,在二手拍賣應用程式一看,一本已絕版,連出版社都滅絕了的《為我而生》,一本留存後世,「永恆」存在,不會因沒有電力沒有網絡而灰飛煙滅的實體書,值港幣28元。

我相信,在林燕妮小姐走的那天,大家懷念的,都不是她的作品,而是她點染的一個時代,她走過的一段路,一段關於香港美好輝煌的記憶。

我相信,在林燕妮小姐走的那天,大家懷念的,都不是她的作品,而是她點染的一個時代,她走過的一段路,一段關於香港美好輝煌的記憶。現實是殘忍的,如果她的作品很得到大家的寵愛,為何她走了之後,有些她的朋友只記得她「賣一張保單也過千萬」?她的文字,被時代遺棄。沒有人再相信豪門恩怨,轉而追讀政治專欄。廣告行頭也式微了,北移了。她的朋友陶傑先生也說,這20年,她不快樂。

我也許有點明白。

我也許有點明白。

容我直言,我看着林小姐的字,一步一步向上爬,終於走到她走過的那些地點,看到的都不是她筆下的美好或品味,而是五星六星酒店中,一個又一個恃「財」傲物,聲大氣壯的土豪客人。有一秒,我還是覺得,她可以在養和離開,走得得體,懂得下台的美藝,還有可以寫到最後一天,還有力量跟一直追隨的讀者好好告別,她這種人物,連同她走過的那個時代,已不會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