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人的乳房讀白
Photo Credit: OIYAN CHAN; hair & makeup KINETA CHEUNG &WENDY LEE at WENDY’S WORKSHOP

女性的乳房,不論大與小、下垂或堅挺,在嬰兒眼中不過是一個安穩的存在。但是在女人心目中的角色卻非常重要。《ELLE》訪問三位有着不同 cup 數及身份的女性,以乳房讀白訴說親密故事,她們的遭遇或許你也遇過。

乳房沒有名字,人們只簡陋地用一個英文字母稱呼像我這樣的胸部:L。 我

L讀白

乳房沒有名字,人們只簡陋地用一個英文字母稱呼像我這樣的胸部:L。 我主人名為海諾,是一名藝術家,留着一頭長長的粉紅色頭髮。 哈哈!是啊,這麼鮮艷的髮色配上我 L Cup大胸部,難免矚目。哎!24 歲的她,一路走來並不容易:校園欺凌、花心渣男、意淫目光……她都遇過。我曾一度自責,我覺得自己像惡魔、像毒瘤,摧毀了她的人生。

 

海諾9歲,我開始伴她學習畫畫,見證了她13歲的第一 個群體展覽,19歲的個人畫展。她在小學時候學習芭 蕾舞,除了畫畫,我亦伴她跳舞。提起這個,我帶有遺憾,是我讓她放棄跳芭蕾的。芭蕾舞考試要求不可以穿胸圍(誰要求的!我想入稟告他!),她小學五年 級已有一個D cup大胸部,我不可能在沒有穿胸圍的情況下讓身體上下跌蕩,我會暈厥得想吐啊!她為了我, 最終只好放棄。我們有一陣子互相討厭,她說我讓她造成尷尬,因此她在 小學會穿着冷外套遮擋着我的面貌。自此,我不見天日。

嗚……海諾上了中學,我的體 積越發變大,我讓她經歷過種種難 堪之事。女生對

嗚……海諾上了中學,我的體 積越發變大,我讓她經歷過種種難 堪之事。女生對我的存在充滿敵意, 她們會用手彈海諾的胸圍帶,也會突然逗弄我一下,她對此當然感到生氣,只覺毫不尊重我。有一次海諾在 學校廁所,突然莫明地遭受到一個女同學大力 拍門辱罵:「知你身材夠好了,『夾死蟻』啊你!」海諾渾然不知因何得罪對方,直至後來才知道女生當時的男朋友在手機上存了她的相 片,用以自瀆。我感受到海諾的難過及無助,她沒做錯甚麼, 她可不是恃着我的存在而勾引別人的男朋友啊。我「夾 死蟻」又與你何幹!女生們更給她取了一個綽號,叫做「屁股戰士」,一眾女生覺得正常女孩子的胸部不可能那麼大(真是見識少,歐洲多的是。),海諾是將別人的屁股長在心口上。女生們喜歡圍在 一起,打開海諾的Facebook,逐張圖片來取笑,還說一起對抗「屁股戰士」。來啊!我一定勇敢迎戰!

 

哎,不過人生就是充滿了打擊。她在第一次戀愛便遇上渣男,海諾曾經拒絕過他提出的性行為,他便會將出軌合理化:「你不跟我做,我便找別的女生來做!」那個男生跟其他朋友 說:「我並不是喜歡海諾,我只是想『上』她。」比起女生們的欺凌,這個侮辱無疑讓她更傷心。偷偷告訴你,那時我每日詛咒她的前男友每次跟女生做也軟掉。哈哈 ……還好海諾現在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對象,我希望她得到幸福。

噓!我還想分享一個我的秘密:某次海諾約一大班朋友吃西餐,海諾一坐下

噓!我還想分享一個我的秘密:某次海諾約一大班朋友吃西餐,海諾一坐下來,由於我的體積太大,竟將桌上的刀叉及碟子 一下子彈開,引得整枱女生連同海諾自己也哄堂大笑。從那天起我才知道自己有這項才藝表演。

 

我很慶幸有藝術與她作伴,而不是 我孤單地跟她成長。海諾透過畫作爭取 女性平權,我知道她現在努力將不同體 態、膚色的女人作為畫作的主角,將女性們幻變成為仙子。海諾告訴她們,其實每個女性都可以很美。無論世人怎樣 看我,至少我知道自己的主人不再對我 產生仇恨。海諾跟一個澳洲籍的藝術家 談起香港人都討厭我的這件事,對方卻 說這種 Coca Cola 的身形像瑪麗蓮夢 露,在西方國家是很值得驕傲的事,有何羞恥之處?

 

海諾說過一句話,本胸表示十分認同:「其實女孩子,只是一直跟別人比較,才會有乳房過大或過小的問題。只要不存在比較,自然不覺得自己的胸部大。」她一直鼓勵身邊的女生,學習接納自己的乳房。我知道海諾一直在保護我,走在街上,我遇過不少視姦的經驗,海諾一定會怒目相向,她說她看過一些心理學的書,如果視姦者非慣犯,最好以一個凌厲的眼神 告訴對方:「我已經將你的樣貌記着!我亦知道你的可恥行為!」 當海諾這樣做,對方總是感到害怕,繼而收起侵犯的眼神。我知有點肉麻,其實我一直欠她一句「謝謝!」

乳房沒有名字,人們只簡陋地用一個英文字母稱呼像我這樣的胸部:A。我

A讀白

乳房沒有名字,人們只簡陋地用一個英文字母稱呼像我這樣的胸部:A。我主人名為黎珮琪(Peggy),她是一名芭蕾舞蹈員,樂觀愛笑。我在香港芭蕾舞團活得瀟灑自在,穿起舞衣,根本連胸圍、乳貼也不用,團裡的乳房都長得相像,我們儘管赤裸相對,並無不妥,因為這就 是我們的身體。只是穿回便服,像我千千萬萬個同樣叫「A」的朋友,卻活得不甚快樂。 我啊,總想找出那種讓她們悲傷的原因。

 

小時候 Peggy 當然沒有意識到我的存在,她在 3 歲前是小胖妞一名,媽媽 逼她學習芭蕾舞當做運動。因此自3 歲起,芭蕾舞服便沒有離開過我。從小到大 練習芭蕾舞,對我的形態發展有着一定影響, 因為練習芭蕾舞,不可能穿戴胸圍,芭蕾舞服 連胸墊也沒有,密集式的訓練讓每個舞蹈員不 帶一點贅肉;因為身體沒有多餘脂肪,我變得 很瘦小。跳芭蕾舞的女生,身形也幾乎有一個 特定骨架:腰短腳長、大腳背、小頭顱、細骨 架、纖瘦,Peggy 也是標準的舞蹈員身形。世上有很多芭蕾舞蹈員,為了夢想,要是胸部發育過大,也會進行縮胸手術,我曾為不用做手術而感到欣慰。這是好事嗎?我不知道。

我和 Peggy 的人生一直圍繞着芭蕾舞,從香港演藝學院畢業後便進入香港芭

我和 Peggy 的人生一直圍繞着芭蕾舞,從香港演藝學院畢業後便進入香港芭蕾舞團,每 日從早上9點半到6點,除了下午一小時午膳時間,其餘時間都在排舞。在芭蕾舞的世界,纖 細的我讓舞者身軀變得輕盈,舞動起來多麼優 美而富自信。芭蕾舞女生之間有時會互相取笑對方的平坦胸部;男性芭蕾舞者就算看見女生們因受冷而變硬的乳頭,也覺得沒甚麼,這種 再普通的身體反應,他們從小到大司空見慣,如同着涼時打一個噴嚏。在這個藝術世界,我的存在完全跟情慾扯不上任何關係。

只是脫下芭蕾舞衣的時候,做回一個普通女生,我察覺Peggy 暗地裡對我也有意見,她 希望我可以胖一點。為此,我被按摩過,我甚至跟她一起到過美容院,進行推胸療程,只是沒有效果。Peggy 在我心目中已是個完美女孩, 但她不滿意我的形態,她跟我說:「要是你升一 個 cup,我會較有自信。」我當下有點難過,原來是我讓她變得不完美。我那麼愛的人卻不愛我,你懂我的難過嗎?

我自小跟 Peggy 說,你那張清秀的五官配合樂觀個性,男孩子都會喜歡你的,Peggy

我自小跟 Peggy 說,你那張清秀的五官配合樂觀個性,男孩子都會喜歡你的,Peggy 對我 的話一直存疑。她曾跟一個男孩相戀七年,對 方也熟悉芭蕾舞行業,因此他了解芭蕾舞女孩的身形就是這樣。告別了那段戀情,Peggy 面對現時的追求者,我知道她心裡躊躇不安,害怕 對方介意我的形態。那時候,我就會給 Peggy 一點點的勇氣:世上總會有人全心全意愛你, 像你母親一樣。

 

提及 Peggy 的母親,我施予祝福。十年前,她患了乳癌,還不到 50 歲,未見證自己的獨女成家立室,後來進行切除手術,總算擊倒了癌細胞,贏了一仗。有時候 Peggy 想起媽媽、想起患有糖尿病的祖母,不禁會想:說 不定我將來老了也會有很多病,做人還是要及 時行樂的好。我將來很可能也會有乳癌,反正都要切除,似乎胸部的大小對我來說也沒有幫助。每當Peggy這樣想,我便啞口無言 ⋯⋯ 我只能安靜地聽着她規律的心跳 —— 噗通噗通,強而有力,這樣的聲音一直伴隨我,為我帶來安全感。

乳房沒有名字,人們只簡陋地用一個英文字母稱呼像我這樣的胸部:C。我

C讀白

乳房沒有名字,人們只簡陋地用一個英文字母稱呼像我這樣的胸部:C。我主人叫 Germaine,在今年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毛毛。 每次看見毛毛,我都覺得他不過是多了一個雞雞的小 Germaine, 二人面相是 99%相似。天啊!我懷念起 30 年前,Germaine 還是女嬰的時候。我跟 Germaine 一起生活一直沒有煩惱, 我有着眾多女生羨慕的體態。然而 Germaine 成為母親之後,我的責任開始多了一重。

我沒有想過 Germaine 這個淘氣鬼長大後會變成美女。回顧小 Germaine 的成長之路,真是

我沒有想過 Germaine 這個淘氣鬼長大後會變成美女。回顧小 Germaine 的成長之路,真是笑料百出。我在她小學時展開發育之旅,在班中屬於早發育,那時候 Germaine 開始給我戴上少女胸圍,為了逃離在發育中的尷尬,她會選擇寒背而行,以圖遮擋我該有 的曲線,因此她經常給母親訓示:「不要曲着身子走路,否 則老了就會像駝背的老奶奶一樣!」我日益健康成長,她卻 因為我的成長而盡量不再接觸運動,連跑步也不願意,參加運動會最終也只報名而拒絕上場,為怕胸部晃動。我以為她成長以後會有所改善,至少尷尬不再。現在的她跟一 大班朋友出海,在沙灘玩接球遊戲,跑起上來仍是會暗罵 我!真是豈有此理!

 

我見證 Germaine 在兩年前結婚,然後生下毛毛,毛毛產後出院的那一天,她感動得禁不住哭了起來。生育讓 Germaine 的荷爾蒙產生變化,她掉了很多頭髮,我的體積也一下子大了一個 cup,Germaine 卻說還是小一點好,想把我壓扁。人人都說做了母親之後,乳暈顏色變得深沉, 乳頭亦會被吸奶器拉長,換言之,我將變得醜陋。你說我 不擔心倒是騙你的!

但當我看見毛毛那個純真的笑臉,我突然間覺得我 可以用世間上所有東

但當我看見毛毛那個純真的笑臉,我突然間覺得我 可以用世間上所有東西去換取這抹笑容。毛毛改變了我的外貌形態,在他出生之後的兩個月,Germaine 一直堅持餵哺母乳。Germaine 看着毛毛喝母乳,整個人腎上腺素上升,精神為之一振,像有一股暖流淌流到她的心中。但是我的身體不太好,沒能分泌出足夠的乳汁,那段時間 Germaine 陪着我一起堅持。毛毛這娃兒每隔三小時便需要我的乳汁,無論我怎樣努力,怎樣被擠壓也只得 60 毫升, Germaine 感到氣餒,我感到悲傷。

 

那段時間我十分自責,情緒跌至谷底。身體的每個器官出事都會讓主人感應到,Germaine 因為我鬧情緒而病了兩個多星期,因為毛毛追奶讓我壓力倍增,連累 Germaine 睡眠不足,引發胃病。我陪着 Germaine 多次看病,陪她打針吃藥,待藥力消散,最終要隔六小時才用擠奶器包裹着我,我的乳汁卻只剩下 20 毫升。

我很想幫毛毛,給他營養及溫暖,我更想幫 Germaine,因為我不想她出事!在她的家

我很想幫毛毛,給他營養及溫暖,我更想幫 Germaine,因為我不想她出事!在她的家族病歷上,有 很多女性親人都患有乳癌,姨母、阿姨因乳癌而離世, Germaine 母親也曾患乳癌二期,更一度復發。那時候幫 Germaine 媽媽做乳癌手術的醫生告訴 Germaine:「希望 你將來有自己孩子,可以堅持餵母乳一段時間。」因為餵哺母乳會令女性的荷爾蒙發生轉變,醫學證明即使家族中有人曾患乳癌、或本身帶有易患乳癌基因的女性,餵哺母乳會帶來明顯的防乳癌效果。我之所以那麼努力製造乳汁,更大的原因是為了確保 Germaine 一直健康下去。我的存在對於 Germaine 來說,關乎的不是外觀美貌,而是性命安危。

 

還記得 Germaine 母親乳癌復發時,剛好有親戚相繼離世,壞情緒在她媽媽體內積存。我跟 Germaine 生活了 30 年,她的樂天讓身邊人感到快樂,我有信心毛毛的到來,日後 Germaine 儘管遇上壞情緒,看見毛毛笑開了便心有彩虹。現在我每天最快樂的是毛毛伏在我身上,閉着眼睛安穩地睡,慶幸 Germaine 將他帶到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