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別性感

上季秋冬的潮流是極端而坦蕩蕩的性感,現在女士們要放下在床上支配一切的形象,換上含羞答答的少女造型。歡迎大家登上時尚的過山車,踏上刺激精采的旅程。

性,大概是去年秋冬設計師們最想表達的,無論是性的誘惑還是性的壓抑,都令時裝界神魂顛倒。Marc Jacobs為Louis Vuitton設計出以綑綁及戀物為主題的服裝,一眾模特兒不斷販賣性感,予人置身全球最高級的風月場所之感。Alexander McQueen的馬甲造型細節、Givenchy的綴PVC膠質荷葉邊透視半截裙,還有Giles的皮革束衣,全都散發性感味道,而且是陰沉而強烈的性感。

不過到了今個春夏,情況一百八十度扭轉,許多時裝展上均可見可愛、少女味濃、超級優雅的造型。Louis Vuitton再次領導群雄,推出粉色系列,衣服都滿布英國刺繡,又綴以許多花朵。有些衣服雖不像糖果般甜美,但不少品牌如Prada等都帶來了一些嫻雅的造型,既清新、好玩,又精緻。短短半年間,惹火尤物變成可愛教主,雖然時裝界瞬息萬變大家已經見慣不怪,但今次轉變之快實在叫人摸不着頭腦。

暫別性感

當然這次的轉變可看成時裝界的慣常做法,品牌想維持我們的興趣(也想大家繼續購物),於是推出前所未見的東西。設計師Jonathan Saunders說:「創新是我們的職責。今年夏季要捨棄去年秋冬的緊束造型,浪漫一點的形象感覺比較適合。」設計刊物《Stylus》的時裝編輯Katherine Ormerod也有同感。她解釋道:「時裝每次走向極端之後,下一季總是突然逆轉來中和一下。上一季在床上支配一切的造型便是極端了。」

暫別性感

我們怎會對性感失去興趣?它不是七十年代懷舊潮,又不是奢華便服潮,我們現在說的可是性感呢,它怎麼突然變得老套了?英國版《ELLE》時裝專題總監Rebecca Lowthorpe說:「在時裝界,我們慣常說的『性感』,其實本質是不性感的。這樣太複雜,亦跟現實脫節。高級時裝界說的『性感』跟大部分人想的『性感』是不同的。」確實如此。時裝編輯跟人約會,可能會穿Roland Mouret的衣服,無論如何造型都是好看的;然而當她出席派對,又可能會穿上前衞奢華的綑綁式馬甲造型飾物,為的不是吸引三幾個男人的愛慕,而是要讓識貨之人讚歎。
說到底,男士看見女士,有意追求的時候,而她卻穿着PVC膠質衣服,試問誰人會覺得吸引而非驚嚇?時裝界玩性,是一場知識的遊戲,玩的是美感與典故。Marc Jacobs可不會徹夜難眠,擔心女士們很久沒有遇過好男人,思量大家要怎樣打扮才最有可能吸引到人約你晚飯。在一眾時裝精的心目中,性感在打扮排名榜上的名次是很低的。愛看時裝表演的女士,她們在打扮方面有另一套考量的標準:要與眾不同、要有風格、要有智慧。極端的性感是本季潮流?那好吧,但判斷成功與否仍然是同一套方法:由同輩╱同業來評論。沒錯,非時裝迷看起來會覺得奇怪:Anna Dello Russo出席時裝表演,從頭到腳穿着Louis Vuitton的綑綁裝是一回事,但周五晚上在擠逼的酒吧中作如此打扮卻是另一回事。

暫別性感

說回今季。大紗裙和甜美的用色,其實也是誇張的嫵媚華麗感覺,就如上一季的性女造型一樣浮誇。Miuccia Prada證實了一件事,如今極端的性感形象,無論是在高級時裝商店中,還是在酒吧夜店中,大家都見慣不怪了,因此柔和甜美的造型絕對是石破天驚。「甜美在時裝界中大概是最大的禁忌。」她在去年秋冬的時裝表演後台裡說。其二○一二春夏系列,展出的是沙漏形大褸和半截裙,上面都繡了喱士花朵。「這可能是女性最美好的特質,我想盡量做得甜美。」

暫別性感

去年秋冬跟今年春夏,兩季潮流雖南轅北轍,但有個共通點,就是兩者都是令人覺得極端的,因此才會成為眾多時裝表演中的頭條焦點,亦因此只有死硬派的時裝精才會從頭到腳穿着那些衣服。對於我們這些心想:「怎樣穿這些衣服上班?」的人,可沒有人規定你非穿那些衣服不可。超級名店Browns的採購總監Ruth Runberg說:「有些人將天橋上的潮流當成指令,我討厭那想法。看見天橋上有喜歡的意念就隨便採用吧,但記住要加入個人風格。覺得穿乳膠質料的衣物才舒服的話,那就別理會春夏季的喱士通花潮流。潮流是有趣,但只是每季新意中的一小部分,女士可跟從,再依自己的風格改變,不應該改變自己迎合潮流。」畢竟衣服底下的女士,從來都比衣服本身重要。

暫別性感

然而,衣着時尚等於衣着吸引嗎?說到底,「性感」在現代文化中的符號,既不是戀物,亦不是小女孩式的花巧衣服,而是漂亮的高跟鞋、豐胸和盛臀。是真人騷,而不是Givenchy的時裝騷。時裝是自私的,是要取悅自己、要緊貼潮流,但性感卻是為某人而穿的。低檔褲、羅馬涼鞋等這些曾經出現的潮流,女士們曾深深愛上但男士卻相當鄙視,由此可見時裝潮流有時的確是自私。

暫別性感

當然,袒胸露臂這種一般男士才會理解的「性感」並非一定性感,也沒有一種特定的打扮才叫性感。無論大家是否相信主流文化正在走向色情,有一點無可否認的,是現今大眾認為性感的,已不再跟時裝界的性感一致。性感變得普通了,不是說它變得低級,而是說它變得普及,時尚的女性就正正不想這樣。Rebecca補充道:「或許那只是我自己的看法,但性感造型有時還是比較可親。想穿得像個壞女孩的話,那就穿吧,造型肯定比檸檬黃長裙加高領上衣平易近人。」這世界將性感捧得高於一切,新的嫻淑造型,或許比上一季的壞女人形象難成氣候。不過,下次你望着糖果顏色的衣服苦惱時,請記住時裝界中「性感」和「浪漫」等詞語沒有一致的定義,也請記住沒有東西比衣服底下的人性感和浪漫。

暫別性感

今時不同往日,在宮廷傘裙下露出少許腳踝、穿迷你裙等已不是甚麼一回事,「性感」只是時尚字典中的一個詞彙。大家可以追捧性感,也可以對它置之不理,因為就如Ruth所言:「當你穿衣整裝時,其實就是為一天選擇角色。是強悍還是含蓄,是強勢還是被動,是世故還是純真,無論甚麼角色都可以是性感,只是程度不同。穿衣這回事,其實只是看你當天想明顯一點還是想內斂一點而已。」你的造型可以是誘人,可以是令人望而生畏,可以是時尚,也可以是嚇死人,一切就看你怎樣穿着、怎樣配搭。這比純粹的性感有趣得多,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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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by Harriet Walker│translation: Jeffrey Lam│Coordinate: Valerie L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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