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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el帶入了全新的紀元,於80年代一手掀起名模風潮的時裝設計大師Karl Lagerfeld,以實際行動向世人宣告,他是時代女性精神的代言人。於他1998年訪港期間,《ELLE》與他進行了一次真誠的訪問,來到《ELLE》30周年,必須回顧這件時裝界的大事!

毀滅傳統創潮流

坐在銅鑼灣君悅酒店五樓貴賓廳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二月狂雨陰冷的灣仔港口,窗內則擠滿了來自亞洲各國數十名時尚記者,有些惋惜卻仍不免興奮地談着本來預定露天舉行的Chanel春夏時裝派對。

這場派對,幾乎可說是香港名人時尚圈開春以來的最大盛事。Chanel亞洲分公司投下巨資,大費周章地租下君悅酒店頂樓的游泳池,仿造Coco Chanel在巴黎中心著名的巴洛克式公寓,舉辦了一場香港前所未見的時尚饗宴。只可惜天雨只能移至室內;但是當晚依然巨星貴賓雲集,有限的邀請函讓名流們彼此暗白較量,只因超級設計師Karl Lagerfeld本人,即將親臨主持時裝show。

看看錶,已超過約定時間半個小時了。

沒關係。早已聽說,Karl只活在專屬於他個人的時閒專區裡,往往比標準時問慢上兩個小時:讓記者等待五個小時以上,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的事。不過他總是有股特殊的魅力,讓人一開始和他談話,就忘記枯等的煩悶,浸淫在他強烈的個人特質裡。

鬼才設計師

關於Karl的傳奇,太多。

他來自德國漢堡,13歲到巴黎學畫,16歲就拿過服裝設計獎;當時頂尖設計師Pierre Balmain視他為繼Yves Saint Laurent之後罕見的服裝設計奇才,招攬至旗下為助理。自此,Karl展開了他在服裝史上不容忽視的設計生涯。

Karl離開Pierre Balmain之後,曾經做過短時間的自由設計師,但旋即在20多歲就接下Chloé的首席設計師的職務,同時還參與電影和舞台劇的設計工作,並且經常在藝術雜誌上以筆名撰寫書評。

Chanel帶入了新紀元

當他在82年進駐Chanel時,曾經引起時裝界的軒然大波。他將大膽前衛的設計概念,帶入當時已漸趨保守的Chanel。作風之誇張與突破絕不下於今日John Galliano為Christian Dior所引起的震撼。當年Yves Saint Laurent就曾經帶着無限傷感地說:「我彷彿見到Coco的亡魂與我一起站在Rue Combon的Chanel總店前,傷心飲泣。」

不過一向自負的Karl,對於如此評論,也不過是輕搖了兩下黑色扇子,冷冷地回答:「Yves的設計,20年前和20年後,看不出有甚麼差別;無聊至極!」

後來事實證明,Karl確實將Chanel帶入了全新的紀元。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設計,讓雙C在近十多年來,不僅是全球名流士女不可分割的身份標記,連新生代的流行信徒也為之着迷。曾經就有一位在大阪地震劫後餘生的日本年輕女孩在接受訪問談及生死關頭之際她在想甚麼時,答案竟然是:「我在想,我還沒買到這輩子的第一件Chanel,怎麼可以死呢!」

棄舊迎新愛破格

 「唯有先毀滅,才能重生。」這是Karl接受訪問時第一句話。他右手托著腮,左手把著扇子,黑色墨鏡底下,看不透他說這句話時的神情, 只有急速說着話的嘴角,迅速牽動着幾乎總是緊閉的雙唇。

而他那帶著濃厚德國口音的英文,低沉有力,以簡短而濃烈的一句話道盡了他數十年的設計歷程。正如面對Coco Chanel經典設計所加諸於接手設計師的龐大壓力時,他以實際行動向世人宣告,唯有先全盤毀滅世人舊有的印象,才能再次賦予全新的生命力。

「過去所做的一切對我沒甚麼意義,我只相信明天我會做出些甚麼。我從來就是個機會主義者,我喜歡不斷地改變。這也就是為何工作了40多年,時尚圈還不至於令我厭煩的原因。對我而言,工作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不折不扣工作狂

「我是握看畫筆出生的。」

Karl從不否認自己是個工作狂。同時為不同品牌設計衣服,對他而言從不是難事。

Karl以一種超人的毅力,讓自己必定在每天清晨4點鐘起床,閱讀關於藝術的種種書籍,然後開始工作。他可以一邊接受採訪,一邊與助手修正進行到一半的設計;拿起畫筆,連墨鏡都不抬,數秒鐘內就已完成一張張的圖稿。

「度假、休息?我從來就不能真的放鬆享受,我總是覺得那麼做,一定會出事。」

「非常德國人」

也許就是這樣的他口中所謂「非常德國人」的性格,讓他給人一種事必躬親、要求嚴謹的印象。就連此刻的採訪,攝影機該擺在甚麼樣的位置才不干擾對話,他都以相當有禮卻堅決的方式傳達了意見。

「其實我並非是個控制狂,為控制而控制。我只是想讓事情一切順利,讓所有人開心,包括我自己在內。」他輕推了一下墨鏡,揚着頭,扇子輕輕揮過帶着眾所熟悉的自豪。

時裝就是日常生活

「在我知道甚麼叫做時裝流行之前,我就已經對它感到興趣。我從來沒上過時裝設計學校,但是我天生就是握着畫筆。」 在4歲那一年,他就要求有個自己的僕人,因為奶媽懶得幫他一天換兩套衣服。成為時裝設計師之於他,就好比吃飯睡覺般自然。

如果時裝是工作,那麼藝術就是Karl最大的興趣。他甚至不只一次公開表示,未來他位於巴黎Rue Saint Honore上的自創品牌總店,將會轉型為攝影藝廊與書店。而單單是他個人的藏書就超過23萬冊;其中多數與藝術相關。

不過,近幾年他最新的樂趣,是攝影工作。「一開始是因為興趣,但湊巧幾年有一組Chanel的時裝目錄拍壞了,我想為何不自己試着來詮釋呢?而且最讓我覺得有趣的是透過相機,我可以看到自己作品裡的盲點,也更了解時裝的本質。」Karl的攝影,不僅只限於時裝,最近他在法國出版了一本複製老電影經典鏡頭的攝影集,演出人物包括了影帝級的法國重量巨星謝勒狄帕度,可以說逐漸跨邁向攝影大師之列。

「美,是隨牆時代而改變的。」

80年代,Karl一手掀起名模風潮,讓模特兒行業不再只是活動穿衣架,而是時代女性精神的代言。但在面對如美感定義的問題上,他卻從不願意正面直接給予答案。

包括高級時裝在內的一年四次時裝show場裡,流行評論家總會尋找着誰才是當季最具代表的模特兒。而Karl在show後出場那一刻由哪一位模特兒伴隨謝幕,便成了決定性的關鍵。「每個時代的女性對美感都有不同的需求;而每一個模特兒,因為出身背景、教育程度的不同,各有特性。Claudia的甜美當然曾經令人陶醉;但Stella和Karen卻有看一種近乎平凡,但又優雅非常的特殊氣質,同時還帶有一分慧黠的幽默。」 透過模特兒所演繹的,不僅只是時裝,也是Karl對女性的觀察。「名模,已經是過去式;現代女性要的,是一種輕鬆、有型一點的感覺。」Karl的嘴角突然微微揚起,似乎有一絲靈感在剎那間閃過他 的腦海。「如果要我說下個想要合作的模特兒,米拉(電影《第五元素》女主角)是個還蠻有個性的女孩。」

「中國之於我,是不願掀去面紗的神秘國度。」

談到中國熱一路燃向歐洲,Karl望望港口邊令人分不清是何地何國的高樓,帶着幾許嘆息地說:「香港這幾年的變化,真的很大!」

雖然在他的設計與收藏裡,鮮見到中國與東方的影子,而Karl眼中所挑選的當代女子形象,也多是有着日耳曼亞利安人式的金髮藍眼。其實中國和他有着某種特殊因緣。

「也許是因為我父親曾經在上海住過十多年。小時候,他總是像編故事似的,講述關於世紀初的上海傳奇。對我而言,上海、中國、東方就如同神話裡的世界,充滿神秘。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的記憶,讓我這麼多年來,總不忍心掀去這層面紗。」但相信流行與創意是沒有任何定律的Karl淺淺一笑。「誰知道?或許有那麼一天,中國也能是我的靈感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