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鳳美麗人生

成功是甚麼?是嫁得一個如意郎君?是把一對子女養育成人?是比實際年齡年輕二十歲?李美鳳(Elizabeth),得到了以上全部,但她以生活告訴你,不留戀往昔,不介意別人的看法,每個階段享受最好的時光,才是真正的成功。

你可以叫她Elizabeth,也可以親切點,喚她Liz。這天她步履輕盈走進攝影室,與一眾工作人員打招呼。身上一件V領冷衫,接近shocking pink的桃紅色,卻不及她曬得一身小麥色的肌膚搶眼。「我經常於戶外做運動,例如踩單車。即使是自己一個人也能獨自上路。你知道台灣的天氣說不準的,難得遇上風和日麗的日子便會立即出發。若果要約朋友的話,拖拖拉拉便未必能趕上好天氣。」

獨行不孤單

曾經不是這樣的。曾經她只會結伴同行,因為怕危險、怕孤單、怕別人奇怪的眼光。「以前覺得一個人去做運動就像一個人去看戲、一個人食飯,有點奇怪。所以總要待朋友有空時才一起出發。兒子偶然也會一起踩,或者陪我去散步,女兒卻總是『太忙』。後來有一天,忽然看見窗外的天氣太好,實在不能錯過。於是自己出發踩了一圈,路上的人不多,偶爾遇上一些學生,感覺很好、很安全。我也覺得很快樂,break through了以往的自己。」自此愛上,偶爾踩上一、兩個小時,獨自穿梭陽明山,專往綠色山林裡走。「試過踩得太快,摔了一跤,腳上留下這道小小的疤痕。有一次在窄路上碰見一隻水牛,像私家車一樣大,很想避開,但不往前走就要繞過整個山頭,進退兩難。也試過經過一些草原,草比人還要高,只聽到裡面有牛叫聲,和它們移動時的聲音,卻看不見牠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隻。」

她的一對子女今年14歲,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她亦因此更能享受獨行的快樂。子女初出生的幾年,Liz忙於照顧家庭,比拍戲時還要忙。現在時間鬆動些,所以能找回很多舊朋友相聚。「說起來真的有點不好意思,以前太忙沒有多少時間見面。現在可以重新聯繫感情,有些舊朋友從外地回來,又認識了一些新朋友,活動是多了點,但我很enjoy。」

朋友幾乎都是圈外人,大多數是拍戲前認識的,一直保持聯絡,即使十多年不見,感情仍在,一樣友好,甚麼也可以談,也不用處處保衞自己,大家相處舒服。「我拍戲的一段日子忙得天昏地暗,連家人也沒時間見面,所以在圈中的十年沒有social life,也沒有朋友。生命當中就好像有一段跳了線一樣,只有工作,希望拍到好戲、期待有好的演出。」

婚後她像演員在戲與戲之間轉換角色一樣,當上全職媽媽專心一意相夫教子,外間以為少奶奶生活悠悠閒,她卻將時間表排得密密麻麻,但都是子女的活動。她笑:「現在好一點,以前負責接送之餘還要陪他們上興趣班,我又想學琴、練琴,做運動,又要陪老公,時間總是不夠。近兩年他們長大了,不需要我太多的attention,我只需要管接送就可以。現在可以留多點時間給自己和老公。也要開始訓練自己慢慢捨得讓子女離開,其實我已有點『空巢恐懼症』。他們始終是雙胞胎,一起長大、一起變成大人、一起離家。不像我身邊的一些朋友,有幾個不同年紀的孩子,大的走了便專心照顧小的一個,這樣可以慢慢習慣。現在不知道要從何開始訓練自己,只知道要let go,要捨得,要找回自己的生活和重心。」

她的一對子女是龍鳳胎,雖然同年,兒子卻比較黐身。「女孩子始終比較早熟,女兒已經像十六、七歲。兒子不像女兒般成熟,天真一點,也疼我多一點。女兒不是不疼,但她太忙了,朋友又多,社交生活忙得不得了,又參加很多運動。她也很緊張自己的成績和功課,所以時間表總是填得滿滿的,總是沒有時間陪我,但我也很明白,就由她吧。」

「兒子讓我很窩心。記得有一次他突然對我說:『媽媽你老了之後可不可以不要有老年痴呆?因為若果你不記得我,我會很難過的。』我聽見卻覺得很開心,又向他解釋:『你看婆婆也沒有老年痴呆,因為她和姨姨一起住,又有家人愛、照顧,不寂寞,又可以打牌。老人家最重要有人愛、有人陪、有人關懷,開心便不會有病。』然後兒子告訴我結婚後一定會讓老婆和我一起住,哈哈,先聽着吧。我不覺得真的會發生,婆媳之間往往有很多問題,我不認為一起住就是最理想的方式,也不想『阻住地球轉』。但聽到他這樣說,總是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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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不浪漫

以往四人同行總是忽略了其中一位,現在子女有自己的天地,Liz終於可以花多點時間陪陪老公。有時候二人還會到台中、日月潭、花蓮等浪漫地住上一、兩天,換一個場景過其二人世界。「他不是一個經常表現浪漫的人,事實上我覺得他還蠻粗心大意的。但偶然也會讓人看到他浪漫的地方。例如情人節送花⋯⋯結婚多年了還送花,也算是浪漫吧。」

「他不會甜言蜜語,總是不作聲的多,買了禮物就放在枱面,心態也蠻守舊的。他甚至不習慣親密的身體語言,不習慣熱情,所以很多時都靠我做主動,去拖他的手、親他的面。15年婚姻,總要互相體諒,不斷去adjust,因為關係是會演變的,不會永遠停留在某個階段,初初當然是熱戀,兩年後已差很遠,10年後更不用多說。」面對轉變,Liz很懂得調節自己,四兩撥千斤。「教養子女亦一樣,12歲前他們總是黏着你撒嬌,如果我離開一、兩天,電話便會響個不停。現在與子女通電話,他們也會叫你講快一點。這就是演變。我試過不習慣、也試過難過,但是我很清楚,必須要調適自己。不再熱戀了,便以關懷和溫馨取代吧,以前對子女會嚴厲一點的,現在便做朋友吧。聽多一點、講少一點,而且要是三字真言,必須要短、快,切記不可以長氣,因為他們的年紀很沒耐性、很情緒化,又會grumpy。明年他們便升上高中了,我還未知道會有甚麼事發生,但我知道一定會有些小風暴,到時又要重新adjust自己,或者他們會拍拖呢?」

「或許他們現在已經偷偷拍拖了吧。」我說。她大笑:「現在這些只是小拖,別人以為你們是一對,又或是暗戀式的。一、兩年後他們真的戀愛了,會否有甚麼困難也不知道,teenagers是最難照顧的,但我會面對。」

她從不刻意讓子女學課外活動,其他家長讓子女學珠心算、社交舞、5歲的小孩子要學7歲的數學,她完全不能認同。「他們應該有自己的童年,有自然的發展。就拿我的一對雙胞胎來說,雖然他們出生時間只差一分鐘,但能力卻完全不一樣,強項、弱項完全不同。單是兩個小孩已經這麼大分別,怎可能還要和其他人比?所以我只會鼓勵他們多擴闊眼光,他們想學的,我會讓他們去學,但我不會期望他們得到獎項、排第幾名。他們學了的東西始終是屬於他們的,就算事業上用不着,但能讓生命豐富一點、擴闊社交圈子、認識不同朋友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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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婚後

大眾對「嫁入豪門」四個字一直存有不少幻想,問Liz覺得自己婚後最大的改變是甚麼,她的答案出乎意料之外。「我節儉了很多,真的。」

「以前當演員時賺自己的錢,衣着打扮又要追上潮流,所以花費較大。結婚後跟一般人的spending habit差不多,而且台灣人的文化很不一樣,比香港人樸實很多。這方面對我有很大影響,我現在不會追求新衫、名牌手袋、喜歡就好,也不需要多,這是台式的美德。而且生活圈子中的朋友都比較傳統,朋友的太太們都是專心相夫教子的,即使有幾個擁有事業,放工後便會立即將時間都留給家人,所以對我也有影響吧。」

從香港嫁到台灣,結婚初期,她也試過不習慣,甚至想回港居住。「第一年便鬧交,之前以為婚姻會一直保持熱戀狀態,卻原來一轉眼便已到了冷靜期。每天相對,話題不多,日復一日也就沒有了刺激、新鮮感,當時身邊又無朋友,所以想過回香港生活。但始終是名人,若果被周刊亂寫、明明不嚴重也變成嚴重啦,思前想後,還是選擇自我放鬆。」

自此專心相夫教子,對娛樂圈的招手不聞不問。近幾年不少久未露面的女星們相繼重現大銀幕,問Liz有沒有想過要復出,她也答得爽快:「復出?真的沒有,人生中有不同階段,之前在娛樂圈那十年最努力,眼中只有工作,但過了便是過了。現在我專心照顧家人,即使遲多幾年,子女大了,我也不會走回頭,而且到時的體力也未必可以支持吧。以前20多歲也覺得辛苦,何況現在歲數double了?哈,我會enjoy下、接觸大自然,見見朋友、培養多點興趣,或者為社會做點事。然後看着子女們開枝散葉,我不介意做grandma!」

答得斬釘截鐵,難道在娛樂圈的十年,真的沒有甚麼值得留戀?「我懷念那段獨立的生活。熱衷於事業卻很自由,時間都是屬於自己的,很有成就感。結婚前我就是我,現在只剩下四分一,要考慮家人、子女。去旅行會先想地點適合他們嗎?吃飯會想起女兒想吃意大利菜、兒子想吃中餐、老公想吃牛扒——我已習慣了不問自己喜歡甚麼,若我還加入,每件事都有四個不同意見的話還得了?我的確會懷念從前的自由,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家庭的溫暖也很好呀。」

訪問中,Liz還提到在台灣生活愛上逛書店,遇上合眼緣的便買一兩本回家看。誰知兩天後便收到了她的電話,談她近期愛看的書藉以外,還what’s app了一本書的封面給我——是生命鬥士Nick Vujicic刻劃自己快樂人生的《Life Without Limits》——生命無界限。其實這些年來,Liz沒有被五光十色的娛樂圈沖昏頭腦,實實在在踏上自己鋪設的幸福大道。她何嘗不是親身證明了,人生的確從沒有甚麼限制?能否活得自在,其實取決於你能否把握當下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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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by Text: ALEUNG, Co-ordination: SCARLETT WOO, Photo: PAULTSANG@U N WORKSHOP, Stylist: WINNIE WAN, Assistant Stylist: OPHELIA WU, Hair: RAY CHAN HAIR, Makeup: CANDY LAW, Manicurist BERYL CHENG@T-N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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