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LE》專訪梁洛施:重新出發

Photo credit: Sam Wong/Hair: Alex@POP/Makeup: Annie G. Chan & Percy/Stylist: Winnie Wan/Assistant stylists: Momo Liu/June Chow & Kyle Wu/Text: Jo Liu/《ELLE》2014年5月號

在攝影室裡,工作人員如此喚着我們的封面女郎:「Bella,Bella!」

Isabella這名字唸起來有點冗長,四個音節八個字母,還是喚小名來得更活潑親切。畢竟她才26歲,芳華正茂,儘管Bella已為人母、已為影后,也能隨師傅詹瑞文同踏台板演出。

攝影室總是重門深鎖,窗前掛上厚重布簾,放着節奏明快的音樂。

攝影室內眾人忙得團團轉,打燈的打燈、化妝的化妝、打點衣飾的就打點衣飾,節奏如正在播放的音樂般明快。而我來晚了,大家都不知外面正下着大雨,撐着雨傘也打得人渾身濕漉漉。

我們的封面女郎Isabella(梁洛施)逕自在化妝室裡走了出來,可是大家都沒發現,繼續自顧自地忙着。她就站在人群之中,看看四周,不作一聲,沒有等待甚麼,也沒有想着甚麼。

她就帶着這個表情站在原地,直至有人拿了裙子着她換上,便嫣然一笑逕自走往更衣室去。

(按下圖續)

在白紙上雕花

「你到底在想甚麼?」這道問題一直在我腦裡盤旋着。從第一眼看見Isabella,由她踏出化妝間的一刻、拍照的時候,總之,沒跟人溝通的時候,她就像把思緒放得很遠,遠得不着邊際;眼神就像看穿了面前人、人前的牆、牆上的窗、窗後的風景、風景以至無遠弗屆的地方,眼神就是放得很遠。數小時過去,照片一張接一張的拍,拍了多張漂亮的,裙子穿了又換,妝容化了又補。在旁一直看着這小妮子的一舉一動,那條問題一直像針扎一樣刺着我的神經,終於,等到可以問她這問題。

「我沒有在想甚麼。」真的沒有?拍照時沒有想下一個Pose要怎樣擺嗎?沒得到想要的答案,身為編輯的執意要繼續問。

 「嗯,真的沒有。只是穿起裙子,憑感覺去擺動。」Isabella想了想然後這樣說。

我真心相信她曾認真細想過,到底自己不說話的時候在想甚麼,但不,我執意認為她腦中是纏繞着甚麼的。

 她演過的戲,我沒看過多少部,見過她本人後,卻知道她是天生的演員,不因為她長得精緻漂亮,而是她有一股吸引人注意的特質,特別是默不作聲的時候。

她老師詹Sir(詹瑞文)也如是說,所以誕生了《快樂勿語》這舞台劇。

起初以為Isabella正在排戲的階段,代入了舞台劇那沉默女生的角色,所以話很少。「不是啊,我有說話的,也說得蠻多。」

Isabella在旁觀者看來,她是很着重感覺的人,會往內心裡鑽去,尋找一些感覺,大抵是個Introvert。

演員要揣摩一個角色,感覺和想像力很重要,每次要演繹一個角色,就如在白紙上把那角色描繪出來。詹Sir說Isabella很有創作力,情感很豐富。問她這創造力何來,她說:「小時候我很喜歡玩Barbie公仔,我會編個故事,跟她談話,有很多想像,但我從沒想過當演員。小孩子沒想太多,如白紙一張,只顧玩耍。我想小時候如此長大,給了我無窮的想像空間。」

一念之間

休息了六年,Isabella去年復出,接拍了張艾嘉執導的《念念》。在《念念》裡,Isabella演一個25、26歲的畫家,這女生內心有很多掙扎、疑惑,也是一個很執着的人。

現實中的Isabella也不過是26歲,雖然自15歲出道,拍廣告、唱歌、拍戲,甚至已經身為三子之母,所經歷過的,早比同齡女生多,困擾也相對的多。
演《念念》那角色應該較容易吧?她說:「人生裡,選擇時往往令人掙扎、困擾,這角色其實讓我演得有點辛苦。但慶幸,工作上我遇到張艾嘉、杜汶澤、詹Sir等等,這都是緣分。」

「我想,人生讓我掙扎的事有很多,例如,我很喜歡演戲,真的很喜歡,有時候有些劇本讓我選擇,很多角色我還沒演過,都很想嘗試,我真的不知如何抉擇,感到很掙扎、矛盾。」這便是她口中的掙扎,沒有外人想像的複雜吧。

沒愛情的份兒

誕下了長子、一對雙胞胎,Isabella年紀輕輕便當了母親,當20來歲的女生還在享受讀書、工作、拍拖時,她已比人走得更遠。

「沒有愛情的份兒。」Isabella說得決絕。

「以前的我當然把愛情放在首位,但現在有了家庭,心態不同了。以前很渴望有自己的家庭,現在有家庭了,便不會把愛情看得那麼重要。」「以前對愛情很有憧憬,但現在……現在真的沒有,只想專注事業。我工作時一定要很專注,非常專注。因為我現在有家庭,香港、加拿大兩邊飛,時間很不夠用。照顧三個小朋友真的很累人。」

「我想回家。不用拍戲、不用工作的話,我就只想回家,回家享受與小朋一起的時光。辛苦過後,還是想回家輕鬆一下。以前不用工作便會想到去玩,人大了卻就只想回家。」

五年過後,三個小兒子漸漸長大,是時候重拾愛情吧?

詹 Sir 與 Isabella 的師徒對話

ELLE:對方在你眼中是怎樣的人?

Jim:你就當我不存在,不用介意照直說吧!

Isabella:你跟我十年前認識的詹Sir一樣:不會罵學生(Jim:只會打!哈哈!)、很有耐性、很好玩,嚴肅的時候也很好玩。

J:哈,你對我認識也頗深。我覺得十年前的你是一個很愛演戲的女生。我記得與你做第一個演戲練習時,我還未叫你做甚麼,你已經哭了出來。那件事我有很深印象,那時候我告訴你,你是個情感很豐富的演員,要好好掌握這特質。這十年間我看過你不同的電影,這段日子你有時會來我處上課,而那特質越發成熟。還有,我發現這十年裡,你發現了自己越來與喜歡「玩」。「玩」是很適合我的,我要我的演員很會玩。今次跟你排戲,我發現你很好玩,我很開心。

ELLE:今次合作有甚麼難忘的事?

I:嘩,難忘的事,很多呢。昨天我們排戲,班上還有其他學生,有一位280磅的同學,他一不小心踩在我的腳趾上!嘩,那一刻,我慘叫了。
J:這件事是非常難忘的,因為被踩後,你嚷着說:「我無事!我無事!」然後繼續玩,因為你實在太愛玩!排完戲後,我看到你顯然被踩傷了,但你還說:「我沒有痛喇!」你知道,有些演員會如此反應:「(裝女聲)啊,我不做了,我要stop!」但你不會,繼續練習。難忘的過程很多。
I:對啊,很多。

J:因為我最後一次跟你上課已是五年前的事,我記得那時候的你,只憑直覺去表演自已。今次開始練習時,我給你一張白紙,要你跟這張白紙建立關係。30分鐘內,你慢慢跟這白紙建立了深厚的關係,甚至編織了一個與白紙的故事。我難忘這事,演員最重要是懂得創造。我看到你除了喜歡演戲,還看到你內裡有很要表達自己的需求。因此,排練過程中,你給我不少驚喜。

ELLE:為甚麼會找Isabella演這角色? 

J:我找演員演出我的作品有一先決條件,就是要看到演員有那種「我想做!我想做!」的火、這一種狀態。去年12月我在加拿大與你吃了一頓四個小時的午飯,我覺得你對演戲的熱情很高漲,那刻是來得很自然的高漲。那令我想起一個構思已久的劇本,覺得你很適合演這個角色。所以嘛,是緣分、是天時地利人和。我後來跟你通訊,說有這樣一個想法,但劇本未完成的,要你參與創作,問敢不敢接受挑戰。你竟然接受,那便誕生了這套劇。 

I:那時候,我在看有沒有適合的劇本。你提出了這個構思,而我沒有演過舞台劇,又想嘗試新事兒。你現在不教演戲了,以前找你教我演戲很難,一來你很忙,二來你收費很貴。(Jim:是 啊,很貴的,很高級的,哈哈!)哈哈。如果演這舞台劇,可以跟你學習,又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機會難得啊。 

J:在不同階段,我訓練演員有不同要求,加上時間寶貴,所以我收生很有要求。 Isabella作為演員,我很喜歡她;作為徒弟,她很乖巧、虛心學習、願意嘗新、又不怕我笑她,這都是很好的特質。她肯學習,我也很願意給她多一點新刺激。 因為我們所做的不是一般的事,這角色很特別,會給她很多挑戰,不管《快樂勿語》最後是怎樣的作品,對Bella而言這都是很好的 經驗。 

ELLE:有甚麼得着? 

J:你有甚麼得着呢? 

I:得着固然是有的,體會到以前演戲從未體會到的。以前不會覺得身體欠缺甚麼部分,說話時又欠缺甚麼,今次的訓練令我學習到很多。 J:你說得很對,很多演員不太了解自己的身體。我們都有手手腳腳,但肢體如何與情感連繫呢,你就在排練過程間得到很多這種體驗,在演員質素、技巧提升不少。我在你身上又得到 甚麼呢?我在不同學生身上得到不同特質,今次合作從你身上也得益不少,我覺得我們未來會有很多不同的發展空間。

後記

「Bella」在西班牙語中解作「漂亮、優雅的女子」,這名字與Isabella很匹配。看着她穿起白色鉤花連身長裙、香檳金色高跟鞋,短髮束了個小髻,頭頂髮絲弄得有點鬆鬆的,雙眸看着攝影師的鏡頭,加上那穿越一切的眼神,讓我聯想起鳥籠內的金絲雀。這金絲雀不是要掙脫鳥籠,而是在籠內享受着相對的自由、享受着自己的身份,享受着自己的在做的事。鳥籠的門開着,牠大可自出自入,但牠留在籠內,把世間發生的一切收進眼內。她時刻旁若無人,不是懶得去理會,而是沒想過要去理會,只管演好自己的角色:「是演員也好,媽媽也好,哪個角色都要好好地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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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by Text: Jo Liu/Online Editor: Sze Chow
Photo credit: Sam Wong/Hair: Alex@POP/Makeup: Annie G. Chan & Percy/Stylist: Winnie Wan/Assistant stylists: Momo Liu/June Chow & Kyle Wu/Text: Jo Liu/《ELLE》2014年5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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