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LE專訪:劉嘉玲-幸福的演繹

Photo credit: 韋來/Stylist: Winnie Wan/Assistant stylist: June Chow & Ophelia Wu/Hair: Vic Kwan(II Hair&Nail)/Makeup: +0/Text: Jo Liu

水是有硬度的。軟的會侵蝕健康;硬的會令人強大起來。

若以水來比喻女人,劉嘉玲一定是令自己與身邊人變得堅壯的硬水。

盛在不同器皿、模具裡,水就成不同形狀。劉嘉玲套進哪個角色裡,也就成了哪個角色,是演員、朋友或是梁朝偉的太太,每個角色都發揮得淋漓盡致。

忙着把預備好了的30多襲衣裙掛起、熨個妥貼,十多雙高跟鞋整齊放好,依顏色、依鞋跟高矮,一雙雙陳列在衣櫥內,衣帽間一下子盡是華衣美服,不再空蕩蕩。

這時傳來一聲「Hello」,聲音清脆伶俐、爽朗,抬頭只來得及見一道淺卻甜美的酒窩及那雙烏溜溜的眼眸,還沒看到其他,在我回那一句「Hello」最後一道音節消失前,她已在我眼前沓沓消失。

劉嘉玲的步伐就是這麼快。

(按下圖續)

演好人妻

劉嘉玲很多事都比人快;事業起步早,成名快,1990年憑《說謊的女人》獲提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翌年在法國憑《阿飛正傳》奪得「最佳女主角」。

唯獨感情事,她卻是慢慢來。與梁朝偉拍拖20年,2008年才在不丹共諧連理,開始飾演「人妻」這角色。

「『妻子』在每一個家庭和關係裡的角色也不同,不能有一個固定劇本去演好這角色。我覺得『妻子』在家中佔了一個非常重要位置,作用很大。因為我認為男人是不會成熟的,他們只會長大、變老。如果妻子能把家庭裡外都打理好,安排妥貼,男人便會有歸屬感,讓他有個休息的地方,他便感到溫暖,鳥倦便會知返。」

女人從來不易做,現代女人更難,要事業家庭兩兼顧,在不同崗位也要演得好,難上加難!

劉嘉玲曾說過梁朝偉是幸福的,因為在家裡,小至換燈泡,大大小小的煩瑣事宜她都打理妥當,對丈夫照顧周到。

只取一瓢飲

入行後拍第一套電視劇,劉嘉玲便夥拍梁朝偉。二人沒甚麼來往,劉嘉玲笑言他們還談不上是朋友,最多只算作同事。

女的一直追求者眾,男的也迷倒不少年輕貌美的當家花旦。在芸芸人海就只選了對方,選對了,就一直走下去。事實上這條感情路沒有坊間流言蜚語說的那麼曲折。

「低潮的時候、面對難題的時候,或者欠缺自信的時候,我倆的感情只會有增無減。榮耀人人都能跟他分享,但內心的恐懼或不確定,他不會向別人傾訴。」「他很追求安全感,所以來到今時今日,他去頒獎典禮,手心還是會冒汗的。想像不到他人會如此緊張吧?他入行多年,出席過無數頒獎典禮,但一踏上紅地氈或是到人多的地方,還是立刻變得緊張兮兮。如果我在他身旁,他心會踏實得多,心情會輕鬆一點點。」

被所愛的人捉緊手,感覺有所依傍,當然會踏實點。「有朋友曾跟我說,我不在他身旁時,他會慌張得很,不知所措,不知怎去完成整個頒獎典禮。他就坐在座位上,茫茫然不知所以然。我想我在他心目中是朋友、女朋友、知己和家人。」

面對心思如此細膩敏感的梁朝偉劉嘉玲本身性格再剛強也變得細心,處處照顧到他的感受。

「這是多年共同生活得出來的默契。他不用說一句,我已知道他在想甚麼。他去首映禮,很多時都會想我跟他一同出席。其他人的影評,他都不放在心上,唯獨是我的反應他會很相信,因為我很殘酷,話說得很坦白。別人的批評他未必能接受,讚美的話又不相信。多年來,我於他而言,都站在客觀的立場去評論。演得好,我會說好;演得不好,我便說不好。『你這裡演出破綻』,話不留情面,也說得坦白,我與他相處多年,如此稔熟,他是演得過火還是未到火候,我一眼便看穿。他憑《無間道》獲獎無數,演的角色也討好,但我覺得他還未夠好。因為他在短時間裡輕輕鬆鬆便完成這套電影,這是『啃老本』,沒有出力演。我跟他說:『如果你再落力一點,你會留下很出色的作品。』」

禪心不沾泥絮

一對情侶、夫妻,能共同走過25年,尤其在花花世界裡,是毫不簡單的。

發生在一般情侶間的爭執、摩擦,都曾在劉嘉玲梁朝偉身上發生。加上二人性格一個外向、一個內斂,即使同一個世界,在他倆的角度看,看出來也截然不同。在純粹的愛情之上,二人同樣篤信藏傳佛教,也許拉近了這性格大相逕庭的兩夫妻。

「多年來我們從對方身上得着、學習不少。能走過20多年,當中一定需要互相欣賞、珍惜。爭執、摩擦在所難免,我們每天都在成長,人人接收的、學習到的都不同,加上我愛熱鬧,他好靜,我們所看到的人和事截然不同,想法也會不同。但最重要是大家有接受、包容和珍惜對方的心。」

「宗教對我們的感情不無幫助,但自身成長也很重要。自己要先學會慈悲、寬容,對身邊的人才會好。年輕時,我脾氣較大,現在我自覺成長了,心胸闊了,當要發怒時,我懂得退後一步、放慢腳步,易地而處去想事情,自己便會好過得多。你對人好,便即對自己好。」

「他很內斂,與他溝通要在心靈上找到落腳點,我們有共同嗜好——看電影、愛大自然。他話不多,所以很喜歡大自然的,哈哈!這方面我們很接近。」

工作再累、再多事煩擾,只要找到靈慾一致的人,拍拍身上泥絮,便能重新上路。

愛人先要學懂與自己獨處

「人在生命不同階段,心態會不同,我不後悔年輕時玩得瘋狂、在Party和Disco上玩個天昏地暗或參與政治活動,因為這都是經歷。現在的我,即使在自己開的酒吧裡我也嫌嘈吵,我寧願在廂房裡與朋友輕談淺酙。」

人生已走過40多年,要經歷的她都試過,不想要的經歷她也嘗過,或苦或甜,劉嘉玲的五味人生中也嘗過不少味道,當中超過一半時間都有梁朝偉相伴相依。這麼多年來,和對方感覺仍猶如當初嗎?

「由我開始認識自己後,比起以前,我倆現在相處得更舒服。我學會與自己獨處。人若不懂跟自己相處,會變得事事緊張、在乎,要求對方配合。有些女生或會要求男朋友哄,但我不會。我很獨立,很懂得照顧自己。自己變得強大,對方要欣賞的話自然會欣賞,我不用他為我改變。女生不一定要男生去哄,倒過來我們去哄哄他們也可。我不介意付出,也不求回報,我付出同時他也為我付出了許多。找到他這麼一個人,我很幸運。在這段關係裡,我很自由,他給我很多空間做自己喜歡的事。」

同偕白首的浪漫

港男要找甘願吃麥當勞的女朋友,港女要找有車有樓的男人嫁,總有這麼一種人要依靠對方或是要獲得甚麼。在感情上苛求太多,最後不能開花結果的案例實在太多。

劉嘉玲個性很強、獨立,想要甚麼都能得到。但是,她不會要求對方滿足自己,而是自給自足:「他多年來都會製造浪漫,花不停地送。 我很簡單的,一束花,一張卡,已教我高興。禮物我從來喜歡自己買給自己,女人有能力,能討好自己是很重要的。女生要靠男生寄託感情是很沒有安全感的,一定要自力更生,男朋友或丈夫送禮物只是Bonus而已。他心裡有我、 給我送禮物,我固然開心,但我買禮物送給自己更是理所當然。」

「現在,我與他相處得很自在。他回家了, 我單從聲音就聽得出他心情是怎樣。我相信我們會越來越自在,因為時間會讓我越來越了解對方。我與他開始一同慢慢變老,感覺挺浪漫。年輕時候有幻想過『白頭到老』,現在我們開始步向這個階段:他會戴老花眼鏡、牙齒開始出問題,這都是人生必經的階段,我的頭髮也開始變白,或許也要戴老花眼鏡⋯⋯其實這些事都很Sweet 的!當他突然戴上老花眼鏡,我會說:『咦!怎樣突然不同了?』哈哈,『偉仔』 突然變了老人家!他也會跟我分享:「嘩,我要開始接受、面對這回事了。」

頭髮花白,公公婆婆在公園裡手牽手散步,這畫面誰沒有幻想過?「我覺得這是騙人的!書裡、電影裡的橋段太完美,現實哪有這麼美好?人生有很多缺陷,有缺陷才會令人感受到這才是人生。」如果劉嘉玲沒有入行當演員,她或許不會遇上梁朝偉,但無論如何,這女子時而如鋼煉般堅強,時而婉約如水,當她的另一半必定是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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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by 《ELLE》2014年2月號/Online Editor: Sze Chow
Photo credit: 韋來/Stylist: Winnie Wan/Assistant stylist: June Chow & Ophelia Wu/Hair: Vic Kwan(II Hair&Nail)/Makeup: +0/Text: Jo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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