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LE》專訪:Angelina Jolie - 她的演與導

Photo credit: Hedi Slimane《ELLE》2014年6月號 /Creative Director: Joe Zee/ Text: Maggie Bullock/Translation: Ivy Wong

洛杉磯環球影城內的小賣部,或許是少數發達國家裡能讓Angelina Jolie 自在地享用午餐的地方之一。

這位被譽為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一邊把蜜糖徐徐地拌入桌上的薄荷茶,一邊分享她和 Brad Pitt 的教子之道。

(下續)

我的焦點不自覺地從她口中的一字一句轉移到那張獨一無二的臉孔:高高的顴骨、厚厚的嘴唇和一雙藍色杏眼。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那漂亮臉孔背後的嬌柔身軀。

去年6月,剛踏入39歲的 Jolie 身形十分苗條,與她在銀幕上的剛強形象截然不同——不論是《Tomb Raiders》系列、《Mr. and Mrs. Smith》、 《Salt》還是她於2011年首次執導的《In the Land of Blood and Honey》。

(按下圖看全文)

一線女演員變為導演

訪問當日, Jolie 正忙於剪接第二套執導作品 《Unbroken》。她暫時放下手頭上的工作,說說最近演與導的事。

她說新作講述一個真正男子漢的故事:主角 Louis Zamperini 是一個曾經違法、其後當上奧運跑手、陸軍飛行員的男子。一次遇上空難,被困於橡皮筏內的 Louis 在大海漂浮了47天,更在日本殘酷的戰俘營內度過了兩年的煎熬生活,最後返回美國成為民族英雄。

如果說《Blood and Honey》是一個成功的開始的話,那麼雄心勃勃的《Unbroken》便是她事業上的一大挑戰。除了Jodie Foster,由一線女演員變為導演的例子已甚少,更何況是執導大製作的戰爭片。

希望能呈現巫婆最陰險惡毒的一面

訪問當天 Jolie 沒有分享她的執導心得,而是談到她於新片《Maleficent》的演出。

該片是一套由迪士尼投放 2 億美元製作、1959年經典童話《睡公主》的真人版前傳:頭上長雙角、披着黑色斗篷的邪惡巫婆 Maleficent 曾下魔咒,指Aurora 公主的手指會被轉動中的輪子刺傷。其後一位心地善良的仙子改寫了這個魔咒,令Aurora公主一直沉睡,直至有一位真命天子以一吻來喚醒她。在片中飾演 Maleficent 的 Jolie 十分重視這個角色,積極參與由劇本、宣傳以至化妝等整個製作過程,希望能呈現巫婆最陰險惡毒的一面。

當我告訴她我覺得 Maleficent 這個角色十分可怕時,她看起來有點感動,由衷地說了句謝謝, 彷彿我剛稱讚她為全世界最善良的人。

希望演出極端的角色

ELLE:自 2010 年的《Tourist》後你也再沒有在銀幕上演出了。

Angelina Jolie:我很慶幸今次有機會再次演出。我很享受演出,但我真的很喜歡執導,因為感覺更自在、熟悉,所以能吸引我重返銀幕的必定是一些較為極端、怪誕和能夠突破自己的嘗試,而不只是一般的劇本或角色。

ELLE:為甚麼會接演 Maleficent 這個角色? 

AJ:她是我小時候最喜愛的角色。我不知道是甚麼原因,或許因為我很喜歡憎恨她。她令我感到很害怕,但同時深深地吸引着我。當有傳言指 Maleficent 會被拍成電影時,我的哥哥便打電話跟我說:「你一定要演這部戲呀!那是 Maleficent 呀!」 

ELLE:但是仍很難相信你會參演一套關於童話故事的戲。

AJ:我看過劇本後感到很意外,也被它感動了。編劇 Linda Woolverton 明白到一套家庭電影應有的元素,但同時也不會迴避死亡、悲痛等較沉重的主題。我認為其實孩子能承受和理解的往往比我們想像的多。

毛骨悚然的聲線

ELLE:Maleficent 那可怕的聲線實在令人毛骨悚然,令很多小女孩睡覺時發噩夢。

AJ:我覺得這正是她作為一個女角色的特別之處。女性平日很少會用盡她們的聲線或者力量。我發現自己在日常生活裡其實從來沒有機會用到全音,在家中就更加不用說了,所以我們也不知道自己的全音聽起來是怎樣的。

ELLE:怎樣才能找到自己的全音呢?

AJ:你要將聲音從頭頂釋放出來,就如有人對着你的肚子打一拳。我第一次做到的時候,感覺聲音好像不是來自自己的口中。當我再戴上頭上的雙角和穿上高跟鞋後,便開始明白為甚麼小孩不想跟這個兩米多高的怪物說話。

孩子們參演:以後也不會了

ELLE:有報道指拍攝場內的小孩都很害怕你。

AJ:在戲中飾演嬰兒時期的 Aurora 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寶寶!但我想我已令她心理受創了。她應該開始認得我的輪廓,而那份恐懼也會伴隨一生。她長大後或許會害怕同樣有雙角的山羊,但卻不知道背後的原因。

ELLE:就連你的孩子也感到害怕嗎?

AJ:初時 Pax 感到十分害怕。他們都來過化妝間,親眼目睹我脫下假牙和假肢,明白是甚麼的一回事。有時候我也會讓他們把玩頭上那帶有磁性的雙角。我除下雙角後看起來很像一隻小熊,他們覺得很可愛,而我就感到十分尷尬。

ELLE:你其中一名孖女 Vivienne 在戲中飾演幼年的 Aurora,但你向來都很少公開孩子們的生活,這決定令人感到有點意外。

AJ:我不想我的孩子成為演員。如果這是他們的興趣的話我不會阻止,但我真的希望他們會做其他工作。我和 Brad 有共識地決定了我們不會阻止他們到拍攝場地體驗電影製作的樂趣,但同時我們也不會吹捧這個行業,總之不會把它說成一件好或壞的事情。Maleficent 很討厭 Aurora,例如她會直接對她說:「我不喜歡小孩,滾開。」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能完全不理會這些說話的孩子來演 Aurora 一角。Vivienne 的性格有一點很像我,就是她不會被任何東西動搖。無論我有多疲累、煩躁、心情有多差,她都不會理會,依舊嚷着:「媽媽、媽媽!」然後纏着我不放。我們知道她仍然會做同樣的事,繼續對着我笑、要我抱起她。不過那是一個很困難的決定。拍了兩天後,我和Brad 都感到很大壓力,以後也不想再做類似的事了。

害怕人生活得不夠圓滿

ELLE:Pax 和 Zahara 在戲中也有露面,其他孩子有因此而妒忌嗎?

AJ:沒有,他們都不願上鏡。我曾問過 Shiloh 有沒有興趣演 Aurora 這個角色,她笑着跟我說公主是一個她最不希望演的角色。她說她可以扮演一隻有角的怪物,但就拒絕飾演一名公主。

ELLE:聽起來 Shiloh 的性格有點像你。你的形象總是無畏無懼,有甚麼東西會令你感到害怕,又或者有甚麼事情你是不敢做的?

AJ:如一般人一樣,我害怕一些不利的事情發生在我愛的人身上,除此之外真的沒有其他東西會使我害怕。每次當我感到不快、沮喪或憂慮時,我只要想到我的孩子全都安全、健康,便感到很幸福、很感恩。另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我害怕我的人生活得不夠圓滿,而我從小就已經明瞭這一點。如果一個人總是害怕、猶豫,不去做一些他想做或應做的東西,那這個充滿恐懼、顧慮和後悔的人生便很悲哀。要走一條正確的人生路,唯一方法就是忠於自己,大膽地踏出傳統或既定的框框。

走着正確的路

ELLE:你於事業初期時,正正是因為這份勇氣和不斷的新嘗試吸引了不少外界的注意。

AJ:當時的我 20 多歲,做訪問的時候心裡總是在想自己其實沒有甚麼可以分享、沒有甚麼可以貢獻。那時候很希望肯定自己是一個有內涵和價值的人,而我想這股欲望在年輕的時候被誤解為反叛。其實不是說要搞破壞或者對抗甚麼,只是希望尋找屬於自己的「全音」,推開四周的圍牆,自由自在地活在一個沒有局限的世界。當你感到被限制於某種生活時,你便會嘗試反抗它。這行為可能被別人誤解為反叛,但其實這只是嘗試尋找自我。

ELLE:你第二次執導便挑戰高難度的戰爭片。

AJ:這是我做過最困難的事。鯊魚、鯊魚襲擊、兩宗飛機失事、海中漂浮47天、叢林的籠子、兩個大型戰俘營、採礦場,還有營地內的 200 名臨時演員——這實在是一個很艱巨的任務。

ELLE:你似乎與這個真實故事的主角——97 歲的老軍人 Louis Zamperini十分熟稔。

AJ:對我來說沒有一部電影和題材比起《Unbroken》這片更具意義。我的生命裡需要 Louis 這個人和角色。他心中的一團火、積極正面的態度和解決問題的決心很鼓舞人心,亦幫助我度過一些低落、困難的時刻。

ELLE:為甚麼你認為他是一個具啟發性的人物?

AJ:你實在不能想像他一生的經歷和他所體驗的事情有多豐富,怎麼可以由一個被欺凌的意大利移民,變成代表美國的奧運選手,再成為炸彈襲擊者和飛機失事的生還者。故事的深層意義就是講述人生的光明和黑暗面,以及對生命的一份信念。 我們都應該睜開眼睛、尋找自己內心的力量;明白到在人生路上我們並不是孤單而行,而是可以依靠家庭、手足、人性的力量;守護對方;甘願以生命去換取或捍衞一些你相信的價值等。這些都是戲中重要的主題。 

ELLE:那麼 Louis 自己呢? 

AJ:他是一名真真正正的男子漢。他就像《Rockys》、《Cool Hand Lukes》和《The Bridge on the River Kwai》中的男主角,一個曾經失敗、誤入歧途但最終重回正軌的勵志角色。他也是男孩子的好榜樣,某程度上這套戲也是為了我的孩子而拍的,與其告訴他們一些人生道理,倒不如向他們展示一個真實的成功例子。 

ELLE:你說過當你還在考慮是否接拍這部戲時,發現 Louis 原來是你在洛杉磯的鄰居。 

AJ:生命有時候就是充滿這種命中注定的感覺。他住的地方離我家只是三分鐘的路程,我也常常到他家裡吃早餐。生命中有些東西你會知道或感覺到是對的,而如果你保持開放態度,總會有一些東西能引領你去一個正確的方向。有一次我以聯合國大使的身份到訪柬埔寨,當我與那群孩子坐在一起時,心裡突然有種很強烈的感覺,很肯定我的兒子會是這個國家的人。 (編按:Angelina 其後收養柬埔寨男孩 Maddox。)我也不知道這感覺從何而來,但我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些我認為對的事情,忠於自己的同時也為別人付出,在適當的時刻走着正確的路。

與Brad Pitt 輪流照顧孩子

ELLE:如今你的孩子長大了,是否更能意識到你是一位名人? 

AJ:他們知道我們參與電影製作,也知道爸爸會造家具、建房子;媽媽喜歡參與聯合國的外訪工作。他們看過我們傻氣的一面,知道我們喜愛的運動等。

ELLE:喜愛甚麼運動? 

AJ:我們喜歡玩Paintball,還想在屋內設置一個場地。Brad 會與他們騎電單車,有時候也會玩彈床等。 

ELLE:孩子們怎樣應付陌生人的眼光? 

AJ:我們確保他們不會因為我們而感到緊張或受到壓力。如果我們發現記者的鏡頭時便會跟他們說:「噢,他們只是在拍照,不會傷害你的。對,很無聊吧。」 

ELLE:你們怎樣確保每名孩子都不會被忽略? 

AJ:我們知道要照顧六名孩子需要花上很多時間,這亦是我們決定不再生育或領養的其中一個原因。我的母親(前演員 Marcheline Jolie) 是一位單親媽媽,我現在終於明白要一個人應付所有孩子的問題、擔當所有的角色是多麼困難的一回事 了。所以我會與 Brad 分配好時間,如果我出外工作的話,他便會負責照顧孩子,而每晚我們會輪流與每個孩子單獨地相處、 聆聽他們。 

與 Brad Pitt 的關係變化

ELLE:你和Brad一起已經八年了。你們之間的關係有甚麼變化? 

AJ:這是一個我也沒有想過的問題。有甚麼感覺呢?Brad 大概也很想知道我的答案。我們……我們就是一家人吧。當兩個人走在一起時,你會啟發、稱讚、批評對方。我們的信念非常一致,這包括我們想要的生活、想孩子們擁有的生活、想做的工作等。而當大家相處的時間久了,我們之間也分享着一段共同的經歷,並成為彼此的交心摯友。這不是指一切總是完美的, 因為沒有人是永遠完美的,但我們會經常溝通、互相照顧。我們都會將對方和家庭放在第一位,這是在過去的幾年間很明顯看到的。 

ELLE:你們一直都說沒有打算訂婚,不過最後還是決定訂婚。

AJ:你知道有趣的地方是甚麼嗎?就是我們都忘記了這回事,我也記不起我們訂婚至今有多久了……

ELLE:兩年。 

AJ:哈哈!謝謝。有趣的是我們根本不需要結婚。婚姻不是我們關係中所欠缺的東西,也不是用來解決問題或者填補空缺。我們都曾經歷過婚姻,所以更想認為它不是我們關係中必需的東西。當他向我求婚時,我實在感到十分驚訝。 

ELLE:你的孩子一定感到很雀躍吧。 

AJ:他們對於婚禮這回事感到十分興奮。我們無法確實地告訴他們會在甚麼時候結婚,他們也不知道婚禮會何時舉行。他們本以為婚禮會在去年舉行,但最終還是沒有發生。其實孩子給我們畫了很多可愛的圖畫,當中還有很多個結婚蛋糕頂的裝飾設計圖。 

ELLE:他們對婚禮統籌感興趣嗎? 

AJ:我們常常跟他們笑說:「究竟你們是想我們結婚,還是只是期待那個蛋糕而已?」我想我們結婚會令他們更有安全感, 因為他們都明白婚姻這個概念,是一段長久和穩定的關係,所以希望看到爸爸媽媽結婚。